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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康人嘎子

【连载】妖里妖气之一:金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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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9]以坛为家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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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3 17:25: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意思,期待ing.......
可不要挖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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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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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8 20:46:4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有了个干女儿了。
当然,干爹爹想要她后脑勺上的几绺黄毛,她就亲手剪下给我拿来。
当然,我的酒就变得甘甜如蜜,香醉芬芳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问,我说有天夜里天降大雷,哗啦啦把我酒窖轰塌了。香味就喷泉似的往外喷,尝尝,哈,我怀疑是蜜蜂在我酒缸里筑窝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个心思造酒窖酿我的金莲酒。我想让这酒名声远播,赛过闻名天下的三碗不过冈。好多我日子了,我都没望一眼让我眼馋的金瓦楼,都没挑酒上山去让武家人品尝。并不是我不想,是我的野心满足不了。那幢金瓦楼还高筑在山顶,竖着武家的大旗,对我来说,那是一缸巨大的酸酒。我还得卧薪尝胆,默默准备。我是个励志青年,武家大旗不换成我的酒楼的大旗,我贼心就不会死掉的。
我兜里揣着几张卡片,乱七八糟地写着一些我爱忘掉的词汇:斗转星移啦岁月流逝啦光阴荏苒啦白驹过隙啦弹指之间啦转眼之间啦……
那段日子,我像活在梦里,每天都在酒窖里打发日子。我不想只有一种味道的金莲酒,只有一种味的东西吃久了也会厌的。我想,有菜花给我的金莲花瓣,再加一些香料,创造多种香味的美酒。我添加了蜂蜜添加了玫瑰花瓣添加了新鲜的玉米芯,我快乐地做着这一切,忘了太阳月亮星星的存在。我的鬓发便在这不知不觉中开始灰白了。
当然,我的贼心依丑,扯下东山顶上金瓦楼上武家的旗帜仍然是我的目的。那路很远,我相信我已经走了一半了。
菜花常来看我。
有些东西你常看着,感觉不出时间的变化。当你埋头久了,猛地抬头,眼前你曾经看厌了的东西会闪耀一片奇异的光芒,你会哇地惊呼出来。菜花就是这样,稍不留意竟然长高了,没有血色的瘦脸也圆润白净,有了好些娇艳的粉嫩。我这样的孤独的老男人,心也像风中的铃铛咣当当响了好久。我兜里便多了一张卡片:女大十八变。
菜花的嗓音也变得甜腻,常用一双青葱似的细指头给我按摹麻木的背脊,好听地笑着扯下我头顶飘着的几根白发。我发现,好些日子里,她怀里没有猫了。猫呢?我问。她脸红了,低下了头。猫呢?我又问。那是她离不了的畜牲呀!她低声说,我让猫回它该去的地方了。
去了哪里?她指指河边那堆乱石。
我去了河岸,看见了砸在乱石底下的猫尸,不知死了多久了,猫皮已经枯干了,两只眼睛让蛆虫钻成了黑洞,看着很恐怖。我问,怎么会这样?她脸又惨白了,说干爹,她和另一只野猫偷腥。
我心里很冷,像塞了地块冰。那天,我就知道了这个将在青史上红过又黑过的女子,长着颗啥样的心了。
好久没听见潘大嫂劁猪的响板叮当了。我想,等菜花来时再问问她,娘可好,不劁猪她俩靠什么活呀?
那天半夜,没有风也没有雷电暴雨,月亮很圆很大,窗外银亮不像是更深半夜。菜花急促地敲响了我的门。刚开门,菜花就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泣不成声。我问了半天,才说,娘快死啦!
我赶到她的家,潘大嫂躺在床上,瞪圆眼睛看蛛网密布的天花板,青黑的脸上落满了灰尘。我触触她的脉,冰冷软弱,问菜花,你娘乍啦?
菜花只哭,没回答。
潘大嫂喘着浊重的气,细声说,看看她,还是这么没出息。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那指头已经溃烂成烧焦的木头。我问,乍啦?潘大嫂说,算我命不好,劁猪时让猪脚踢了一下,刀就划破了指头。我问,你没请大夫?她笑,喉头像在漏气,说算我命不好,指头割破了用猪屎抹上,想想血止了就好了。想不到它一天天恶肿,尽长出肥大的蛆来。算我命不长,我家死鬼收我来了。我摸摸她的脉,说没事没事,叫大夫来抓两副药吃了你啥事都不会有的。她一脸的忧伤,说没事我不会找你来了。
她说,你还没娶妻?
我说,我娶了酒窖。
她摇摇头,说这世上好心肠的人怎么都是可怜的人。她说,你没娶妻,我走后,菜花就有个好归属了。
我跳起来,说你别,千万别这样!菜花是朵娇艳的花,我这样的老木头桩桩养不起她。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我的肉里。她说,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做鬼都会来天天缠你!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她脸色红润了,把菜花叫来,跪在我的面前,说,今天就是你俩的订亲日,没有酒没有水,只有你俩在我面前拉拉手。
菜花伸出娇嫩细白的手,我却背着双手朝后退。
她怒了,双眼像看着待劁的猪一样的凶狠,说你是嫌弃我劁猪人家的女儿低贱?
我摇手连说几个不。我说,我只是菜花的干爹,全镇人都知道我是她的干爹,是长辈。那样子不合适,镇里人会戳我的背脊责骂的。
她一声喝叫,谁敢!也许用气太猛,又拼命的喘息,眼睛朝上翻出了鱼肚白。菜花嘤嘤嗡嗡哭泣起来。我待她安静了,才说,你放心吧,我对天起誓,我会照顾好菜花的。我会让她嫁个好人家的。
她仰躺着,无望地看着天花板,手挥挥叫菜花送我走。
菜花起身叫我一声干爹,戚戚的可怜又可爱。
潘大嫂死了,安葬了她后,菜花就跟着我走了。
我挑着酒担,她抱着猫跟在我背后。她又找了一只猫,黄色皮毛的像她后脑勺生长的金毛。我对她说,以后你得改个名。她说,我爹爹姓潘,我不改。我说你姓你的潘,没人跟你抢。你得把菜花改了。她没吭声了,看样子,她也不太满意跟随了十多年的菜花。我说,你就叫金莲。知道吗?一个很有道行的和尚跟我讲的,你是菩萨一步一步走出来金色莲花。她笑了,脸上有了些红润,说干爹叫我莲花,我就答应。
我没叫,我看着东山顶上的金瓦楼,在晨光里金瓦亮晃晃的刺人眼。我心里的那东西又开始燃烧了,赤热的烫让我喘不过气。我知道,通向那里的路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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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8 20:4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糖糖 发表于 2012-6-9 19:35
晕,咋变成一把年龄的干爹了。。不是青梅竹马一般大的么。。。

哈,是跟潘妈妈青梅竹马,当然是她的干爹爹了。当爹真的比当啥青梅竹马快乐多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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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18 20:50: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弦月 发表于 2012-6-8 15:26
最后一句话是宋体,以上那些是微软雅黑。 不知楼主是不是故意的?

没故意,是糊涂加粗糙吧。以后一定细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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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偶尔看看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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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1 16:53:51 | 显示全部楼层
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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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2]偶尔看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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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2 17:42:2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吧,我重新看了一下,那个小男孩不是你也不是西门是东门{:soso_e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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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常住居民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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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27 11:4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康人嘎子 发表于 2012-6-18 20:50
没故意,是糊涂加粗糙吧。以后一定细细心

我个人很喜欢微软雅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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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6-29 15:53:0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又挑着酒担去金瓦楼了。
每天一早,我准备好酒缸酒碗,还有我和女儿金莲的午餐,就走上了那条弯曲多折的山道。金莲很怪地看我,说爹,怎么天天都去那里卖酒,不去闹市卖呀?我嘿嘿笑,说武家给的钱比闹市里的人给得多呀。她的嘴就翘得很高,说高个屁,他们还欠着我们好些酒钱呢!
我嘿嘿笑着,哼唱我们买酒郎的歌谣,闪闪悠悠地朝金瓦闪亮的土楼走去。
金莲便抱着长得很肥的猫,朝前跑去。她很快活,因为那里有野花野鸟,还有她时时想着的人。
好几天前了,我们刚到金瓦楼前,武大娘拄着拐杖站在路口迎接我们,眯着眼睛看阳光下的我们。她笑了,说好久好久没尝到你酸酒的味了,还有些想念了。我说,我的酒早就没有酸味了。不信你尝尝。我舀了一碗给她,她端过来,在鼻尖下嗅嗅,说这味道真香,我想起老家满山开的杜鹃花了,就这个味。她又喝了一口,舌头咂咂,说不错,好纯好甜。你加了啥呀,怎么变成这么好的滋味了。
我嘿嘿笑着,把想溜到树林子里看武二嘿嘿打拳脚的金莲拉过来。
武大娘叫金莲过来,她对我说,你啥时有了这么个仙女下凡似的女儿了?我说,是我的干女儿。
她摸着金莲的脸蛋,哟哟哟了好几声,说这么嫩这么白,不是仙女变的才怪。
金莲挣脱她的拉扯,眼珠圆瞪着说,我才不是啥仙女呢,仙女都是狐狸变的。我就是妖精也是猫变的,狐狸好难看。
她的话惹得武大娘哈哈大笑了,说你这女儿真可爱。
武二过来了,拿起我的碗就舀酒。他好像知道了我的酒,说镇里都在传说你得了仙传,酿造了仙酒。我来尝尝呢。他一气把一大碗酒喝完,连说好几个好喝,停下碗,扯起衣袖揩揩嘴巴,又摇头说,你的酒女人味太重了,没有男人味。我说,男人味该是咋样的?他说,男人的酒该有刀枪刺胸的感觉,有火烧火烤的味道,你的酒太纯了。我又舀了另一个缸里的酒给他喝,他喝了一口就直叫痛快。酒喝完了,举起碗就想砸地上,他娘拉住了他,说老二,你喝了酒别耍疯。
金莲却扯着我衣领口,让我低下头,悄悄说,这武二生得像神庙里的护法神,好威风。
我看着她细嫩的脸上涌上的粉红,就知道有些东西在她心里种上了。我不知道该是喜还是忧。

每天早晨,我斟一杯刚酿的酒,坐在屋外久久看着染上晨晖的东山顶,看着远远的闪一片金光的那幢土楼。那是一幅让人看不厌的画,一座造型美妙绝伦的雕塑。我不懂艺术,没读过多少书,不会吟诗,更不会文心雕龙。我只知道,一个能让酿酒人眼热心跳的东西,肯定是世上最美丽最灿烂最勾人魂魄的东西。也许那就是诱惑,一个窟窿比碗更大的诱惑。能填满那个窟窿,就是让我犯罪坐大牢,我也心甘情愿。
金莲的纱窗没开,我知道透过纱窗有双眼睛也在看那地方。她心里想的什么,我比谁都明白。假如开窗放飞,她的那颗少女的心会直直朝那里飞去的。
好多天,我们从那里回来,她都会沉默不语,抱着她的猫静悄悄的跟在我背后。好半天,她会冒出一句很傻的话,爹爹,武二哥今天帮我捉蝴蝶了。他没用手,光脚踢起来,那只飞得很高的蝴蝶就让他两脚丫夹住啦!我故意说,那蝴蝶让他的臭脚夹上,再美丽也变丑了,还臭气熏人。她没辩解,低下头想着什么,脸与后颈都是红红的。她又说,昨天我的鸡蛋没吃,给武二哥吃。他不吃,把鸡蛋给他娘吃了。我说,人家教养好,有孝心嘛。她说,武二哥却把他娘给的芝麻烧饼分了一半给我。
我没接话了,我知道这女子有心了。
那天,我们又去金瓦楼卖酒,武大嫂叫我进屋谈话,金莲与武二去树林套鸟,没见武大郎。武大嫂说,老二一早就挑担进镇里卖烧饼去。我那没出息的儿子,这一辈子可能只有做烧饼卖了。
我说,好呀,武家烧饼可是三代有名了,他能接班,你家这面旗就不会倒。
武大嫂就笑,说这算个屁呀,能倒就倒下吧,看着就叫人丧气。她话不转,又说,他能做烧饼卖,我到不担心他这一生靠什么活了,可是你看他那个倒霉相,我担心他能不能娶个妻安个家。
我想想武老大的那个模样,矮小瘦弱,尖嘴猴腮,还生一对吊钱串眼睛,是难有人家看上的。
武大嫂喝了我的酒,脸有些颜色了,话也多了。先是夸我家金莲,人生得俊,脑子又聪明,嘴又乖巧,然后就哀声叹息起来。树林里传来嬉闹声,金莲笑着跑过来,脸红着在我耳旁悄悄说,武二哥叫我偷酒给他喝,他就给我掏大树顶上鸟窝里的蛋。我拍拍她的背,也哈哈笑,说把我的酒给他倒一碗,你们小孩子想疯就疯吧。她端着酒走了,不久又伤心地跑过来说,武二哥好笨,掏的蛋捏在手里还没下树就碎了。
孩子们又在树林里追着疯闹时,武大嫂对我说,她好早就想对我说说她家老大的事。她说,我们都是好酒的人,就直来直说吧。我想给你家的结亲。
我心咣地一响,她是想我家金莲给她老大吧。配吗?我真说出口,又堵住了,我心里那酸涩的东西又翻滚上来。我看一眼亮晃晃的金瓦,知道我真的离它近了,比梦里的还近。
她说,我也知道不配。你家的女儿是金子,只配嫁王公贵族有钱商人,瞧不起我家那个卖烧饼的。
树林里的笑声很亮,有鸟儿哗地飞起来。
我说,怎么不是老二呢?
她连声咳嗽,喝了口酒,漱漱喉咙,才止住咳嗽。她说,老二还小,老大不婚,还轮不到他呢。
我说,我家金莲也太小。
她说,现在小,多眨几下眼睛就长大了,我们都会管不住了的。
我又看着金瓦沉思,她也不动声色地看我。她哈地一笑,说我知道,我这里唯一让你眼馋的,就是这幢楼。是吧,我眼睛虽说老花了,但看人心里想的,还是透亮的。
我心里一惊,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平静地说,你担酒哪也不去,就爱跑我这儿,是为个啥?看我这个太阳烤干了的老太婆?还是看我那两个老也长不醒事的傻儿子?都不是吧。我知道,你的魂是让我的这幢老楼勾住了,是吧!
我抱手连说好个厉害,厉害呀!
她并不得意,连连招手叫我坐下。她说,你喜欢我的楼,我可以送给你。还有山间这一片树林子都可以给你。只一件事,你得答应我,就是我家老大的婚事。
我又听见树林里的嬉笑声,是那么的欢乐那么的纯净。那笑声会荡涤净阳光里的灰尘,会洗净每一片阳光烤焦的叶片。我相信,那两颗已粘在一起的心会生出同一对翅膀,缺了任何一只翅膀另一只都会淌血而亡。
武大嫂把喝光了酒碗放下,把几颗碎银子放在我的酒桶上。她看着欢笑的树林,声腔很怪地说,男婚女嫁,世之常情。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如此,是儿女们左右不了的。
我说,话虽如此,但我家金莲却性烈,这事她不点头,我也不能硬给她套个马缰绳牵来呀。
武大嫂站起来,说好吧,给你十天去劝去想。我家老大也不是没人要,十天后你不回话,我就选稻草村编竹筐孙老头家的孙女了。那女子虽说胖了些,可能有些力气,能帮我家老大挑烧饼担。
我与金莲下山时,她还缠着我问,武大娘又在说她的坏话了吧,她的耳根都是烧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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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2]偶尔看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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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30 21: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娘们都很彪悍,,,联想起孙二娘,,母大虫之列。。
可怜滴小菜花就这么被嘎子卖了。。。
还有她和武二的恋情。。
那小小的菜花,背叛了武大,,更有武二,,
武二也为自己的爱情挥起了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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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7-3 10:41:4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就爱在夕阳染红江水时,坐在江岸观望远山顶上的金瓦楼。江水像金子似的透亮,又渐渐变成厚重的血红,而远山顶上的楼房越显高大,暮色里暗淡的金瓦沉静得像个待嫁的女子。我久久地盯着它,心内生出说不清的感情,一股股热气在腹中回旋流淌,我眼睛酸涩了,热泪滚落下来。坐在我旁边的小菜花,用手掌蒙住怀里小猫的眼睛,看着我很神秘的笑,夕阳在她眯缝的眼睛里点亮了两盏烛光。我说,你笑个啥?她说,爹爹的眼神好怪。我说我看那里的金瓦楼,能有啥怪眼光。她就露齿笑出了声,说爹爹的眼光好像看见了白娘子的书生许仙。我说,你不该偷着去瓦舍看戏,人都看疯了。她脸就红了,伸了下舌头。说,爹是心里有白娘子了吧。我就伸着巴掌扇了她一下,吼着说,你瞎猜个啥呀!
菜花说,我却不想你把武大娘讨来做我的后妈。
我知道,渴望的东西老憋在心里,会沤臭成病。我已经感觉到那些病的虫子开始爬出来了,在我平静的心内偷偷地抓搔撕咬,我看着那座金灿灿的瓦楼也没过去那么舒服可心了,有时会从心内冒出一串灸人的火星,我会莫名其妙地发怒生气,刚揭开一罐香喷喷的酒,我突然就怒火冲顶,把一罐酒掀翻又举起哨棒狠狠砸那个滚来滚去的酒罐。
我发病时,菜花就紧紧搂抱着她的小猫,低着头眯上眼睛缩在屋角,尽量不弄出声响,不让我把怒气发到她的身上。在我怒气消了,人也累了时,她才坐起来,给我舀一碗酒,又把棉外套披在我身上。她细小的声音像猫一样咪呜,我只有把呼吸声压得很平稳才能听清她说的话。她说,爹爹喝些水吧,水不烫。地上很潮湿,风又冷,你躺到这里会受凉的。我扶你到室内去吧,我把暖炉也烧好了。
听着她暖呼呼的话,我心里一堵,眼睛让伤心的泪模糊了。她怎么拉我,我也不动,把头摇晃得像转轮一样,说没用的,你这样没用的。你爹病如膏盲了,无药可治了。
她就拉着我的手臂,呜啊呜地哭起来。
我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梳理着她脑后没剩几根的黄毛,说乖女儿呀,你爹的病只有你才能救了。她揉着紫红的眼睛,说能救爹爹,叫我做什么我都行。我说,叫你去咬人,像狗像狼一样咬,你也敢?她点点头,说敢,还露了一下雪白的小米一样的牙齿。我哈地笑了,搂着她说,爹怎么能叫你去咬人呀,哪有花骨朵一样的大闺女张嘴咬人的呀。她嘴一撇,说那爹爹叫我做什么呢?
我说,爹爹想你嫁人。
她眼睛亮了,说是嫁给山顶上的武家吧。
我梳理着她溜滑的头发,说俺闺女心真灵。
她笑了,脸也红了,眯着眼睛说,我也想能嫁给武家,做给他端茶递水的人。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谁了,轻轻理着她的头发,想说的话又堵在的心里。
第二天,我把菜花留在家里,挑着酒上了山。我见着武大娘就直说,要菜花嫁武大,非这样那样。武大娘酒也不想喝,把空碗举着,手在抖颤。她有些激动,说我家老二长这么大,还从离开过老娘的脚根。这样叫他离开,不说他不肯,老娘也舍不得。我说,咱俩的生意就不做了吧。她嗨哟哟地叫,说那怎么成呀,武老大难道就不行嘛!我说,菜花心里只有老二呀。她叫了好几声冤孽呀,沉默了好久,看着武老大挑着烧饼担一摇一晃地下山了,才颤悠悠地说,好吧,就这样了。不过,我亏多了,舍了一座楼房,还走了一个儿子。
我说,你的儿子,就是长了双翅膀也飞不远的。到时全飞回来了,你还不是赚大了。
老太太舀了一大碗酒,边乐哈哈地笑,边喝了一大口,叫了声好酒!
林子里中踢腿打拳的声音便沉静了,一群鸟从摇晃的树叶间飞了出来。
此后,菜花再也找不到她心爱的武二哥了。在这座磨盘形的山坡上,金瓦楼还是闪亮着一片耀眼的金黄,楼旁的竹林静悄悄的,听不见嗨儿嗨的踢打声了,连武老二曾经用过的石锁沙袋子都寻不到踪影了。菜花惊慌地问,武二哥呢?我和武大娘都说,啥武二武三的,这里只有卖烧饼的矮子武大。菜花是心儿开花了吧,把梦里的人和眼前的人搞混乱了吧。她就哭,说我们骗她,找不回她的武二哥,她就去山边跳悬崖。她说到做到。
武大娘慌了,问我咋办?我说,没事,带她去悬崖跳吧。
她站在悬崖边上,眼泪滚落下来,伸手想擦泪,怀里的猫却跑了,朝背后的松林子跑。她慌了,大叫猫的名,追了过去。猫蹲在一棵树下,抬头喵呜呜地叫着,她跟上来时又窜上了树。她气得蹬了下脚,说你下来时,我要阉了你。猫下来了,嘴里叼着一只靴子,黑棉布做的,靴底绣着大朵的莲花。菜花大叫一声,把靴子抱在怀里。她认出,那是武二哥的,那一天他练拳脚,一抬腿就把靴子踢飞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靴底的莲花还是菜花给他绣的呢!
武大娘和我都知道这事完了,她心里种下的发芽了,连根拔会出命案的。
武大娘说,我还是给边防官写个信,把武二叫回来吧。我说,行呀,嫁给武二皆大欢喜。武大娘说,你别看着我的楼房满眼闪光,嫁武二我们做亲家,你休想要走我祖传的楼房。
这事咋办?我犯难了。我的目的我的人生我的追求可就是这一座掉土掉沙的土楼呀。那一片金瓦就是我常做的梦呀。这事咋办?潘菜花是一把纯玉雕琢的钥匙,只有这把玉钥匙才能打开通向这幢土楼的门。可此时,玉钥匙却变成一座挡路的山,搬不动移不走。
我从武家土楼出来,武大娘就把楼门掩上了。我听着关门的吱嘎声,心内一阵冰凉,我不敢回头看,就像顺水漂走的心爱的东西,越看心内的伤口会越撕越大。我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两桶酒闪闪悠悠地晃在肩上,武大娘竟然没有喝一滴。这里,我再不想来了,我想带着菜花远走他乡,在异地他乡才能让我的梦渐渐融化消散。
半路,武大挑着空担埋头撞来。他抬头看我,把叼在嘴里的一根毛草吐掉,唏出雪白的牙齿说,我喝一碗酒行么?我放下担,给他舀了一碗。他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说好香的酒。又仔细地瞅着酒水,伸出小指伸进酒里一勾,一根长长的金色头发勾了出来。他看着头发丝,笑了,说是菜花妹子的头发吧。他把头发丝小心地卷成团,摊在手心里瞧了好久,又揣进怀里,连声叹气。我知道,这个闷头闷脑闷骚的男孩心里也装着人了。
我说,假如菜花妹子嫁给你,你会怎样?
他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好久,摇摇头说,不会吧。人家天仙一样的人儿,咋瞧得上我。
我说,假如瞧上你嫁给你,你会怎样对待她呢?
他眼睛潮了,说我会给她做一生一世的牛马,让她骑让她打,受苦受累只想对她好。
我说,假如菜花妹子受苦受难,你敢不敢去救她。
他一仰脖子灌下了碗里的酒,嗨地叫了一声,说我人矮不过三寸丁,可我也有一条汉子的命,我愿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我怕个屁呀!
一股热血在我全身奔流,想不到呀,武家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英雄气。武二够豪杰了,武大也男儿。我说了声好,又舀了碗酒给他。说喝下吧,我不收你酒钱。
他笑了,没喝酒,还把一块碎银塞进我怀里,说不收钱你怎么做买卖呢?
看着武大挑担远去,我心里有底了。有些事心不得软,软了就成一地的烂泥,得狠得毒,得像沤得很臭的肥料,才能育出美丽的花来。在另一个日子,我把我的想法说给武大娘,她拉扯着我的衣袖,连说好几个不成不成,人家黄花闺女可要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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