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剑试杀

圆圆

洛阳龙门游记   在东都洛阳的郊外,伊水从两山之间穿过。这水在今日依然清澈着，似乎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若只凭这流水，谁知道过去的几千年间，谁，曾来过，又走。我们来看这两山间，一窟窟古人雕凿的石像。一簇簇来往的人迹被风吹散，不留痕迹，只有雕琢在石壁上的造像，在千年的风吹雨打中，留了下来。想象当年新开凿的时候，也是斑斓彩绣的吧，如今只有岩石的本色，及尘土间依稀的红黄，让人想不出当年繁华的景象。   山隔水岸，分东西两山，石像却基本都集中在西山。远望只有蚁穴样密密麻麻的洞窟，一层一层堆叠。只有中间奉先寺，据说为武则天开凿的，越百十台阶而上，矗立在天和山之间。中间的卢舍那佛的脸庞居然有些稚气，长目垂视，并不看遥远的人。旁边两弟子，两菩萨，四力士依次排列，从河对岸看，只比常人大一些而已。若走在莲花台前，其宏伟壮观，压人心魄。精美流畅自不必说，只衣上文饰，便是那样繁复精美，并不象印象里的佛陀，衣尚简约。仔细看刻画于石壁上的背光文彩，遥想新开凿时的金碧辉煌，想必是应该有皇家气派的吧。可惜颜色都磨灭了。主佛交脚及一半的莲花台都崩坏了，据说是风化的缘故。眼中一个深窝，似乎应该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样子。也许还有丝衣宝幢吧，当时的时候。   西山除奉先寺——这是扑入眼帘的景色，不得不看的——比较有特色的是“古阳洞”，“宾阳洞”，“老龙洞”，“摹崖三圣”，“万佛洞”，以及“莲花洞”。据说当时人有塑佛发愿的习俗，为亲人发愿，为帝王祈福，就会请工匠们在京城外伊阕山中，塑造佛像。有钱而尊贵的，可以开凿一个石窟；而似乎钱少的，也可以在空白的地方雕琢几品佛像。想必当年就开凿的款式，数量，都有明码标价的。万佛洞中凿满了五、六公分高的小佛，想必主人经过仔细计算，一尊小佛像一百文钱，雕满洞窟，也还是比多造几尊大佛便宜。而只有武则天开凿的最大，几乎占去了五分之一的山体，据说耗费了她两万贯脂粉钱。宾阳洞则是北魏皇帝开凿的，连着三个石窟，时代各个不同，基本都是三尊主佛的格局，中间不知经历了数十百年。古阳洞据说是魏文帝迁都后开凿的，中间主佛自然是皇帝发的愿，左右两旁各是王公大臣开凿的小石窟，同处于一个大石窟中，似乎当年上朝时的样子。“龙门二十品”有十九品出于此洞。可惜给栅栏拦着，什么也看不到了。“老龙洞”则想必是一富贵人家的集体之作，居中两龛，左边只有一尊清寡的佛像，姿容却极端安静秀美；右边一龛略大，佛有弟子，有菩萨陪伴。也许是这一家中地位最尊的两位夫人发的愿，一个尊荣，一个清寡，似乎想见得到。其上两龛齐整庄重，我猜是这家的两位先祖，正如红楼梦里的宁荣二公。窟中沿壁两旁凿满佛龛佛像，依次该是这家各房分枝陆续开凿的了。从佛龛的位置和大小，似乎能猜测出各房的成就大小，贫富区别，活生生的一个家族史。而摩崖三圣，则是雕刻中的样子。时间凝固在它的行进中，佛像粗具格局，还没有生出清晰的五官神态来。   一窟窟看去，佛像造型自然各有差别，艺术层次也有参差，但终归是那么几尊佛。所不同的，是各家各人发愿的心。历史在尘土残破中，保留了自己惊心动魄的姿态，但你需要用心去找。隐然间，似乎心跳合上了节拍，跳出几点令自己惊恐的音响。盛衰荣辱，如这石窟佛像般堆叠交杂，当时人用了一生的心血谋求经营的，在这里只剩着转瞬的痕迹，读懂的时候，已经让人惊恐。东山上的香山寺香火也淡了，九老门聚会的地方之剩下丈许盈余。而白园，有白居易巨大的坟冢；以及，刻满日本人书法的诗廊，和韩国人的石碑。藏在两地之间的，是东山宾馆，居然餐饮歌舞一应具全，是今人灯谜纸醉的地方。而我们，也正在呕心沥血地，谋算着自己的一生。